兩個爸爸或者兩個媽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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專欄作家/鄧小美

隨著社會的變遷,家庭的形式也愈來愈多元化,單親家庭、隔代教養、低收入、新住民二代……等等。各種各樣的人生猶如畫卷一般在我們眼前展開,而隨著首例同性戀婚姻家庭成功收養孩子,同志家庭也成為一個不陌生的名詞。
2022年1月4日,台灣高雄法院裁定許可,允許男同志「喵喵」收養其同性伴侶「圍圍」的養女「肉肉」,終結近3年的法律救濟,成為台灣、也是亞洲第一個同性配偶雙方皆擁有非血緣小孩親權的同志家庭。
其實在這兩位男同志的收養案例之前,台灣就已經有許多的同志家庭出現。有別於現今少子化、不婚不生的趨勢,同志家庭想要一個孩子,除了單身時收養以外,男同志們大費周章的跑到國外去尋找代理孕母、女同志們不惜花大把錢到國外進行人工受孕。
想要一個孩子,希望能夠把自己跟伴侶的人生得失傳承下去,這似乎是一種生物本能。可是就跟很多年以前,單親家庭的孩子受到質疑一樣,同志家庭也受到許多人的歧視與懷疑。
這種對同志家庭的抵制與歧視,總讓筆者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,似乎同樣的質疑,也出現在各種不同狀況的家庭當中,大家只要把「同志家庭」四個字稍加代換,也一點都不影響閱讀。(例如把「同志家庭」換成「家暴」、「父母酗酒」、「單親家庭」……等等)
這些質疑有時候質疑的並不是這種家庭型態,而是純粹的在表達提問者的不喜愛。
以下列舉幾個例子:

同志忠誠度不夠,難以維持穩定家庭環境

關於穩定家庭環境這種問題其實非常見仁見智。之前同志之所以難以維持穩定的關係,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同性戀是一種不被社會大眾認可的關係,並且他們並沒有進入婚姻的權力。同性戀群體自然就很容易今朝有酒今朝醉,因為誰也不曉得這一段關係最後會因為什麼原因分開。
可是在已經承認同性婚姻的現在,以忠誠度來判斷家庭穩定就有些牽強了。異性戀婚姻中,伴侶出軌外遇的也屢見不鮮,少年男女因為沒做好防護措施先有後婚的也所在多有。這些家庭的穩定度也讓人堪憂,反而是在現今社會環境之下,還能勇敢出櫃,跟伴侶共組家庭的同志們在堅持與擔當上更令人放心。
就算是穩定的家庭環境,父母情緒勒索或者親職太過專制,也很容易造成小孩離心離德,等到小孩長大了想飛,這個家庭關係很快就會面臨分崩離析。所以穩定環境也許指的不是性別正確,而是家長本身的性格穩定?

同志家庭的小孩是否會對性別產生混淆

這是一個弔詭的悖論。如果性別認同可以透過後天教育手段塑造,那麼今日這個世界上就應該不會有同性戀,自然也不可能會有足夠多的同性戀者需要同性婚姻的法律保障。在異性戀婚姻家庭接受了幾十年的教育,卻都沒有讓這些同性戀者成功的把自己變成異性戀,那麼為什麼會有人認為,同志家庭所教育出來的孩子們會產生性別混淆?
這種論調跟許多年以前,殺人犯的孩子一定會殺人;單親家庭的孩子一定不幸福;爸爸賭博你一定也是賭鬼;或者媽媽外遇所以你也是蕩婦……等等一樣,都只是刻板印象。語句間訴說的不是關心,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嘲諷。
如果大家有一點耐性,去網路上搜索一下,就可以知道國外許多的學者都做過類似的社會研究。同志家庭的孩子在成長上跟普通家庭的孩子沒有任何不同。a

在同志家庭長大的孩子,長大可能會面臨霸凌

在學校面臨罷凌的狀況很多。長得太高/太胖/太矮/太瘦/太美/太醜……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情,都可能成為霸凌的導火索。 筆者不能保證同志家庭的孩子一定不會面臨霸凌,我只能說即使是普通家庭的孩子,也有可能面臨霸凌。
有人認為因為同志家庭會導致孩子被歧視,於是最好不要讓同志家庭擁有小孩,那麼普通家庭的孩子呢?各種太窮/太有錢/太髒/太乾淨/有口音……的孩子都會面臨霸凌,難道大家是希望窮人家或者富人家、衛生習慣不好或者隔代教養、有潔癖的家庭或者國語說不標準的家庭通通都不允許擁有小孩嗎?
這根本就是一個假議題。因為罷霸凌不是因為你來自於什麼家庭,而是因為你本身的特質。這些特質並不是因為你爸爸好看,你媽媽有錢就一定會/不會擁有。
如果想要避免被罷凌,大家其實應該把時間花在教育上面───教育別人,也教育自己───應該會比抵制同志家庭更為有效吧。

除此之外,還有很多

以上提到的三點應該是社會大眾對同志家庭比較普遍的質疑,但除了那些之外,還有各種各樣的聲音,比如:「同志家庭子女受到不當性接觸比例偏高」、「同志家庭之子女較常有不良或犯罪行為」、「女同志家庭之女兒成為雙性戀的機率較高」……等等。

幸福家庭的要素,其實不在於性別

或許是因為社會的發展太快,變動太過迅速,導致許多人還來不急消化上一個訊息,下一個大新聞就會很快的到來。當大家還在為 2019 年同婚合法的消息震撼時,2022年已經出現了第一個透過官方途徑收養孩子的同婚伴侶。
害怕改變是人之常情,厭惡異類也是生物天性。大多數的社會大眾(其中甚至包含同性戀者本身)對於同志家庭的接受度都令人訝異。
事實上,同志家庭只是社會上許多家庭的其中一種,跟新住民家庭、隔代教養家庭、單親家庭沒有什麼兩樣,所有對同志家庭的質疑,在稍早以前,這些質疑都曾經一模一樣的出現在這些不是「一個爸爸、一個媽媽」的家庭之上。
但就算是「一個爸爸、一個媽媽」的家庭本身也有各式各樣的狀況。說到底,家庭的本質並不是「由誰組成」。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,但幸福的家庭,一定只是「由愛組成」。這個給愛的人會是誰,其實不是那麼重要。
現在的我們,已經不會質疑單親媽媽能不能給小孩足夠的愛,我們也不會因為隔代教養就否定孩子會有成就。但我們之中的許多人卻還是因為家庭的家長身分給孩子貼上標籤。
2013年,曾經有過一齣名為《兩個爸爸》的電視劇,劇集長達73集,講述兩個黃金單身漢,一個是犀利善辯的大律師,一個是膩係溫柔的花店老闆,他們共同愛過的女人留下了一個小女嬰,兩人在舊情跟不忍之下,匆忙組成了一個家庭。七年後小女嬰順利長大,成為一個可愛優秀的好孩子。劇中這兩位爸爸並不是同性戀,但養育孩子的模式相差不大。他們向大家宣告著兩個爸爸同樣可以養出很棒的女兒。

「生活中的實例 」已經有人過得很幸福

事實上,兩個爸爸或者兩個媽媽在國外已經不是新鮮的事情,在國外一篇新聞中,專訪6個在同性家庭長大的年輕人(6),已經有人對在同志家庭長大的孩子做過訪問。這些孩子駁斥了種種大家對同性家庭長大的孩子的各種偏見。
其中受訪人分別是 Sushila(28 歲), Gauri(25 歲), Vasyl(17 歲), Bruna(16 歲), Elena(23 歲)跟 Alejandro(19 歲)。這些孩子應該是西班牙第一代在同性家庭長大的孩子。如果各位有興趣的話,不妨去尋找原文來看。

人分性別,但愛卻不分。

除此之外,APA(美國心理學會)也曾經對一百個同志家庭收養小孩做過追蹤調查,並採用比較權威的兒童行為量表(CBCL,主要用於篩查兒童的各種行為問題,適用於4~16歲的兒童)」進行了評估,該表全部由家長填寫。另外,研究人員也以發放調查問卷的形式,獲得了老師對孩子們的評價。
因為案例有許多,筆者便將這些文獻列在下方,如果有興趣的讀者可以一個一個找來看。
在這些鼓舞人心的案例當中,我們可以得知一件事情:人分性別,但愛卻不分。
普通的家庭最常吵的就是誰賺得多,誰家務做得多。爸爸應該做什麼,媽媽應該做什麼。為什麼嫁人不能回娘家過年?為什麼小孩應該跟爸爸姓?當家庭主婦憑什麼被看低?稍微顧一下孩子就能被叫做好男人?
而社會正確也讓我們知道,內外分工重要性其實難分高下。如今婚姻與家庭中最大的問題依然源自於男女不平權,男方固有的父權紅利讓他們意識不到,要做到一樣的事情,女性得付出更多的努力。
但如果今天家庭中,兩位家長都不是爸爸,也都不是媽媽,只按親職劃分,那麼這樣的家庭又有什麼不好呢?
許多人因為家庭型態的改變而感到恐慌,但或許這是因為大家都弄錯了家庭的本質。家庭是一個充滿愛的避風港,它提供保護、提供情感、提供教育、以及提供社會連結。家庭之所以讓人感到依賴與珍貴,就是因為它會是一個人走投無路之後的最終歸處。
而同志家庭雖然沒有鮮明的性別分工,但一樣可以承擔一個家庭所需要具備的要素。而這更直白的告訴大家:性別跟幸福毫無關係。或許這也是反同婚人士無法面對的一點?
令人感到驕傲的是,台灣終究是一個充滿寬容的地方,從幾十年前同志甚至不敢表露任何一點性別傾向,到現在同婚法案的通過。
承認自己是的性向已經不是一件需要賭上一切的選擇。甚至承認自己的性向以後,這些同志也能選擇跟普通人一樣的結婚跟養育下一代。或許一開始的確會有因為不了解而帶來的阻力,但所有的了解都是從接觸開始。
在筆者還很小的時候,同性戀似乎是一個遙遠的名詞,所有生活在周遭的人都顯得很「正常」,但現在筆者長大了,周遭莫名出現了一些同志朋友。這並不是說同志變多了,而代表敢於表露自己的同志已經開始增加。並且隨著同志朋友不再是社會中的異類,我們的故鄉會變得更溫柔,也更讓人珍惜。
2022年的第一例收養只是一個開端,未來會有更多的同志家庭可以尋求正規管道收養孩子。需要出養的孩子有許多,這些孩子所指望的並不是一個爸爸、一個媽媽,而是一個負責任並且能夠提供量好教養的家庭。即使這個家庭有的是兩個爸爸,或者兩個媽媽。
筆者相信,多元文化並不會把我們帶入深淵,只會把生活變得更加有趣。讓適合的人去做想做的事情,就好像很想要養育孩子的同志家庭,完全可以為台灣的少子化處境做出一份貢獻。
筆者在此祝福所有的家庭都能幸福快樂。
註1:奇摩新聞https://tw.stock.yahoo.com/news/%E4%BA%9E%E6%B4%B2%E9%A6%96%E4%BE%8B-%E5%8F%B0%E7%81%A3%E5%90%8C%E5%BF%97%E6%94%B6%E9%A4%8A%E5%AE%B6%E5%BA%AD%E8%AA%95%E7%94%9F-100600009.html
註2:【投書】同志家庭對孩子的成長有負面影響嗎? 從科學研究角度看5個常見問題
https://www.twreporter.org/a/opinion-homofamily-children
註3:【投書】沒有「性別混淆」這件事!
https://opinion.cw.com.tw/blog/profile/52/article/795
註4:觀點投書:禁止同性結合收養,也是保護?
https://www.storm.mg/article/486560?mode=whole
註5:你好,我的爸媽是同志!「生在同志家庭的我們,滿懷驕傲。」
https://www.marieclaire.com.tw/lifestyle/issue/42694?atcr=4bbad
註6:Seis jóvenes adultos criados por lesbianas o gays desmontan las leyendas urbanas sobre familias homoparentales
https://www.eldiario.es/nidos/lesbianas-desmontan-leyendas-familias-homoparentales_1_2224596.html
註7:他們的「父母」是對gay!
https://kknews.cc/psychology/kxnl84r.html
參考資料
  1. 洪于珊 (2019) 。 當同志成為家長─談同志收養的實務現況。教育部性別平等教育季刊,86,32-36。
  2. 蕭巧梅 (2015) 。 同志育家庭之成家育兒歷程與親職經驗之個案研究。國立台灣師範大學人類發展與家庭學系幼兒發展與教育組碩士論文。
  3. 徐志雲、顏正芳 (2017) 。同性婚姻之健康促進。台灣醫學,21(2),194-2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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