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一定要動手才叫「家暴」!精神暴力也是常見的暴力行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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專欄作家/鄧小美

說到家暴,許多人腦海裡頭浮現的應該是一個可怕的男性,或許喝得醉醺醺,或許喜愛賭博或者沒有工作,然後提起可怕的拳頭,對弱小的孩子或者妻子進行毆打跟恐嚇。但事實上,肢體暴力並不是家庭暴力中的主旋律。精神暴力反而是發生機率最高的一種家暴。
要解釋這個概念,我們應該來看看「暴力」的本質。
所謂「暴力」,是一種利用自身優勢,對他人造成侵害的行為。這種侵害可以是各種面相的,所以家庭暴力,當然也不單純指代在家裡毆打家庭成員。

所謂家庭暴力

  • 定義:指家庭成員間實施身體、精神或經濟上之騷擾、控制、脅迫或其他不法侵害之行為。
  • 侵害行為:任何打擾、警告、嘲弄或辱罵他人之言語、動作或製造使人心生畏怖情境之行為
資料來源:新北市政府警察局資訊服務網
所以並不是沒有動手就表示沒有家暴,事實上家暴的範圍比大家想像中的都要廣泛。
除了肢體暴力,還有精神暴力,經濟暴力與性暴力。

肢體暴力

凡是肢體虐待,捏手打頭斷手斷腳,或者遺棄:不許你吃飯,把你趕出家門都算。此外還有買賣、強迫、引誘你從事不正當的工作,例如有無良父母逼迫小孩從事賣淫或者乞討、偷竊,或者濫用親權,仗著自己是監護人就隨意簽署對小孩子不利的合約,把孩子關起來,以此恐嚇或者威脅,讓孩子恐懼害怕等。

精神暴力

用言語威脅、恐嚇、企圖讓孩子懼怕,從而被控制。其中包含謾罵、吼叫、侮辱、恐嚇、威脅等等。這些讓孩子因為壓力跟恐懼而不敢反抗的行為,就是精神暴力。

經濟暴力

這是指在家庭關係中,經濟支配主導的人長期對被害者施行經濟控制,也就是不給對方花錢、限制對方花錢,或者只要一花錢就各種檢視,各種羞辱,各種質疑,使得被害人對自己產生質疑。

性暴力

在被害者不願意的情況之下,強制與其發生性行為與性騷擾。被害者包含未成年或者成年的家庭成員。

家庭暴力的起因

有時候可能只是因為父母對小孩有一些要求,小孩不願意,未能如願的父母便開始用各種手段想要讓小孩「屈服」。
這些手段有各種各樣,大多數的父母不會訴諸暴力,更多的是一種來自情緒上的威逼,讓小孩感到難受、愧咎、悲傷、恐懼,從而使小孩不得不屈服。並且有人稱呼這種威逼叫做「情緒勒索」。

就筆者在論壇上所見的,父母對小孩使用的手段就包含:

  1. 逼迫年過三十的子女晚上九點以前一定要回家,每隔一小時就要報告行蹤,如果漏接電話就會面臨奪命連環call,並且美其名為「擔心你的安全」。
  2. 每個月要求子女把工資全部/大部分上繳,並且如果不聽話就大哭大叫、摔桌砸凳,到處跟人訴說自己養了一個不孝子,或者對子女冷戰,對子女當做空氣視而不見,或者嚴重點的,乾脆站到陽台上說要自殺。而拿走孩子大部分工資的理由是「孝親費」、「我當年養你多辛苦」、「幫你存起來」或者「家裡還有貸款要繳錢」。
  3. 毫無來由的剝削其中一個孩子來供養另一個孩子。這種問題所見最多的就是「重男輕女」,要求姊姊/妹妹出錢出力幫忙供養哥哥/弟弟。讓被剝削的一方長期對自己的存在價值感到困惑。理由各種各樣,總之都有一套自己的邏輯。
而令人擔憂的是: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知覺到自己所面臨的問題其實不是「逼婚」、「給孝親費」、「照顧兄弟姊妹」、「重男輕女」、「工作選擇」或者「未來規劃」,而是「家庭暴力」。
  • 有的父母天生的嘴壞,看見小孩子有一點什麼成就,所給的回饋不是稱讚,反而會是各種嘲諷,甚至漠視或者貶低。讓小孩常年覺得自己一無是處,養成自卑內向的人格,這其實就是一種精神上的暴力,並且這種暴力行為常常會被大家忽略。甚至被認為這是一種父母的管教方式。
  • 有的父母或許從來不對小孩子動手,但常常在其他人(包含親戚朋友、鄰居同事)等等面前貶低甚至羞辱孩子,隨時都要知道孩子的行蹤,控制欲到了令人無法忍受的程度。
  • 有的父母因為孩子跟外人交朋友而感到生氣,覺得孩子「在外面交到壞朋友」,並且強制干涉小孩的交友圈。如果不太過分,可以歸類為父母對孩子的注意,如果太過分到了讓人恐懼的地步,就形成了精神上的侵害,並且構成家庭暴力。
  • 有的父母會做出一些讓孩子驚嚇或者恐懼的事情,例如話說得好好的,突然開始發脾氣,哭喊大叫自己要自殺,讓孩子滾出去,吼叫或者丟東西,罵孩子討債鬼不孝子……等等。這種類似情緒勒索的歇斯底里,其實也是一種家庭暴力。
  • 還有的父母不會情緒躁動或者動手打人,但對孩子長年冷漠,小孩的所有事情都不關心,按時給錢給吃,但對孩子完全不上心。這種冷漠有個專有名詞叫做「冷暴力」。
 
以上種種不包含對肢體侵害,透過情緒以及口語讓被害人新生恐懼的行為,都可以總結為家庭中的「精神暴力」。甚至這些精神暴力當中,還會夾雜著經濟暴力與肢體暴力,也就是嚴格控制小孩或者配偶的開銷到了不合理的地步。只要超過一個定額,就透過口頭侮辱或者各種謾罵,甚至動手動腳,讓小孩或者配偶感到畏懼。
古早的時候,有的父母會把「賠錢貨」「敗家子」放在嘴邊,張口就罵、抬手就打。家長在家中由此確立了無上的權威,但也讓孩子對自己的認知低落,甚至因此而一代一代的形成惡性循環。
而且事實上,這種威逼與侵害也並不只是發生在父母與子女之間。

家暴的成員:以下個成員及其未成年子女

  • 配偶或前配偶
  • 現有或曾有同居關係,家長家屬或家屬間關係者。
  • 現為或曾為直系血親或直系姻親。現為或曾為四親等以內之旁系血親或旁系姻親。
資料來源:新北市政府警察局資訊服務網
用白話來翻譯,就是以下人員對你實施剛剛所提到的各種精神侵害或身體侵害,都屬於家庭暴力的範圍。 這些人員包含你的丈夫/妻子,你的前夫/前妻,跟你住在一起的親戚,包含爺爺奶奶、叔叔嬸嬸、伯父伯母、舅舅舅媽、堂/表兄弟姊妹、你的孩子、繼子、繼父繼母、公公婆婆、大伯子大姑子小叔子小姑子以及他們的小孩,甚至包含你的同居男友/女友以及跟對方跟你住在一起的家人。
有些家暴看上去只是家庭成員之間的不和,例如:惡劣的婆媳關係、姑嫂關係、手足關係、甚至情侶跟親戚關係。如果雙方之間的關係已經影響到他們的身心健康,大家真的應該要嚴肅處理。因為這已經構成家暴的條件。
基本上來說,只要是跟你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人,都可以列在家庭暴力的範圍。只要符合家庭暴力的範圍,那就可以適用《家庭暴力防治法》,這代表了其實被害者只要能做好蒐證工作,是可以利用法律跟社會福利機構的幫助,讓自己走出這種困境的。
並且值得注意的是,如果是情侶之間,即使沒有住在一起,也適用《家庭暴力防治法》

如果遇到家暴怎麼辦

如果遇到的是肢體上的暴力,包含毆打、虐待、性侵害等等,所必須要做的第一條是保護自己。不要刺激對方、不要回話、不要回手(如果確定打不過對方的話)。並且第一時間想辦法閃避與逃離,去親戚家、朋友家、或者乾脆去便利店請店員幫忙報警。
報完警之後就是去醫院,保留證物,驗傷,並且撥打113。
113專線可以提供受害者各種方面的幫助,其中包含經濟上的、法律上的,如果沒有住所此專線也會提供,其中最重要的還有一樣就是保護令的申請、監護權的爭取、以及心理輔導等等。
如果遇到的是精神上的家庭暴力,並且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,也請立刻撥打113。
因為你可以透過113得到專業的幫助,其中包含該如何蒐證、該如何保護自己,蒐證之後應該要去哪裡尋求協助等等。
精神上的家暴因為判定上比較困難,所以錄影跟錄音會是最常見的方式。
如果可以錄下平日裡頭施暴者的行為,對法庭上判決以及申請保護令會非常有幫助。
保護令的內容包含了:限制令、禁止接觸令、遷出令、遠離令、暫時使用權、暫時監護令、暫時探視令、給付令、防治令、其他保護令等。

筆者在此稍微解釋一下以上名詞:

限制令:

禁止對被害者跟目睹家暴的人(證人)實施家暴(報復行為)。

禁止接觸令:

加害者不准出現在被害者跟目睹人的視線範圍,不准打電話、不准寫信、也不准跟蹤騷擾之類。

遷出令:

令加害者搬出去。

遠離令:

讓加害者遠離被害者的居所、學校、工作場合,或常常出入的地方。

暫時使用權:

例如房子車子,或者一些必需品上的使用權,即使這些東西都是加害者的名下,但因為被害人必須使用,所以加害者暫時不能處置或帶走。必要的時候,可以強制交付。

暫時監護令:

如果加害者是父母,被害者是小孩,那麼旁的親戚可以暫代監護權的執行。

暫時探視令:

如果加害者是父母,那麼雖然可以跟小孩見面,但必須被規定時間、地點跟方式,如果情節嚴重可以禁止見面。

給付令:

加害者付給被害者跟子女的租屋費用或者扶養費。有的包含需要的醫療費、輔導費、庇護所費用或者財產上的損失、律師費等等。

防治令:

禁止加害者查詢被害人的(夫妻或者位成年子女)戶籍、學籍等等資訊。

其他保護令:

如果有其他保護事項可以由此補充。

除此之外,保護令分為三種等級,分別是「通常保護令」、「暫時保護令」、與「緊急保護令」這三種保護令以及申請方式列表如下:

想要逃離並不容易

其實每每看到新聞上有家暴的新聞時,大家第一反應就是:為什麼不跑?

如果可以毫無負擔的離開,誰會不走呢?可是施暴者之所以可以猖狂的對他人進行侵害,不就是因為拿捏住了被害者的弱點嗎?不管這種弱點是哪種方面,心靈上的、經濟上的、身體上的。只要施暴者找準了被害者的弱點,在長期無助的狀態之下,真的會讓人產生絕望與無法逃離的恐懼。
並且想要訴諸法律的話,也是一段礦日持久的戰爭。一場官司從起訴到定讞,可能必須要花費兩年的時間。這對被害者的心靈與生活都是巨大的挑戰。
所以如果發現周遭人有遭受家暴的情節或者傾向,請大家不要吝於拿起電話舉報,或者鼓勵被害者拿起電話為自己尋求一條活路。只要感覺身邊的人似乎言語跟情緒都不太對勁,不要害怕被罵多事,說不定就是你的多事救了他人一生!
註1:《家庭暴力防治法》第3條、第63-1條的規定,只要是「現有或曾有同居關係」或「以情感或性行為為基礎,發展親密之社會互動關係的未同居親密關係伴侶」,符合上述2條件的關係裡,若遭受「身體」或是「精神」上的不法侵害,都是《家庭暴力防治法》可以介入、阻止、防治的適用對象。
註2:衛生福利部保護服務司官網
參考資料:全國法規資料庫https://law.moj.gov.tw/LawClass/LawAll.aspx?pcode=D0050071
圖片來源自網路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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