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心也談「性」 與爸媽開口好尷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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專欄作家/桑尼

在中華文化的框架裡,父母很難跟子女談性說愛,一來無法顧及面子,二來又怕子女「學壞」。但談性真的是學壞嗎?在同樣的文化背景下,孩子也很難跟父母談性說愛,因為父母好面子又「古意」,談了又怕被教訓,不如不談。小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裡出生,有些父母甚至會欺騙孩子,說你是從垃圾車撿來的,或者是從石頭蹦出來的。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好的做法,首先這對孩子是一種欺騙,即使立意是良善的,但孩子也很聰明的,他們一定會覺得古怪,我認為好的做法是,在一個好的時間點跟他們敞開。
 
父母會想,但問題是要如何敞開呢?孩子真的準備好了?我這樣開口不是很尷尬嗎?
孩子會想,他們這麼年長,這樣談幹嘛?我跟學校同學自己討論不是就好了?
何必跟父母浪費時間呢?  是的,我也經歷過這樣的時期,以下分享我個人的經驗和想法。

父母和孩子的年齡鴻溝,兩個世界的碰撞,該如何達成平衡點?什麼時候該談?

(一) 中華文化父母與千禧世代孩子的碰撞與平衡:

我的父母是非常保守的國小教師,父親是傳統中華文化中好面子的中年男子,母親又特別嚴格,我從小就很不喜歡跟他們詢問問題,因為他們會責備我,為什麼這麼簡單的事情,都沒辦法自己完成呢?所以我的性教育是到了國中的時候,才有比較明確的啟蒙。國中之後,我會嘗試跟父母談論「性向」的問題,甚至還不是跟「性」有關。因為父母真的太保守,所以在談論的過程中,我也吃了不少苦。
孩子生長在一個全球化的時代,資訊開放且豐富,比父母更能夠準備好,對於開放的性觀念衝擊也沒有這麼大,我認為可以用開放的心胸,坦率地接納中華文化父母就是很保守這件事。反而是父母從來沒有準備好,孩子甚至都已經對於性有探索了,父母還是認為這個不行那個不行的。我認為孩子可以先跟父母預告,詢問他們是否有時間,可以好好深度的談論一些「性」的話題。
 
中華文化父母會覺得「性」是羞恥的,但以我這個孩子的角度來講,我享受「性」,認識自己的身體,體會歡愉,也意識到自己是有慾望的,我並不覺得羞恥。我接納了自己女性的身份,某種程度,我也拋棄了中華文化框架的規範與束縛。
我並不會要求父母接受我的觀念,我甚至也接受了,他們無法接受這樣的我的事實。即使他們接受不來,我還是會做我自己。
千禧年世代的我若作為父母,我更能好好的去跟孩子談「性」說愛。年少時受的傷,讓我知道,對孩子應更多包容與接納,要讓他/她能夠安心地做他/她自己才行。

(二) 什麼時間點該談論"性"話題 :

我認為父母跟孩子談性說愛的時機很重要,我舉兩個最常碰到的時機:

1.孩子自己好奇的時候:

學校同學討論到、電視上看到、網路新聞裡提到、社群媒體上資訊的廣泛提及等,都會讓孩子對性產生好奇心,這個時候孩子提及時,正好是個絕佳時機去談性說愛。她/他可能會問,喔媽,請問新聞提到的「未成年墮胎」、「無套中出」是什麼意思?這就是一個良機,可以問她/他說,你認為是什麼意思呢?來開啟話題。
記住,要給孩子足夠的時間和空間把問題說完,也要給他機會發表意見,任何意見都是很重要的,中華文化父母時常想要糾正孩子的觀念,而沒有聽他們說完話,這樣就失去談性說愛的意義了。
 

2.與孩子在生活圈中一起發現了新資訊的時候:

有時吃飯時一起看電視,可能新聞也會提到,或者在臉書或者網路上看到一些性教育/建教資訊,也可以傳給孩子,友善的詢問她/他,這個之前學校有教嗎?並且以自身經歷出發,告訴她/他,我之前的學校只有告訴我,考試才是最重要的,其他的一切遇到才能夠用遺憾去記得,並且用聊天的方式與她/他去詳聊。

如何開啟「性」的話題?不同階段孩子應該談什麼?

孩子對父母、父母對孩子,應該如何開啟談性說愛話題:

1.孩子對父母:

我會以「愛」出發,來談「性」。面對一個有鴻溝的世代,用「愛」開啟話題反而是一種不會衝擊那麼大的方式,中華文化父母永遠不可能接受「性」和「愛」分離這種觀念,所以談「性」以「愛」為基底是很好的方式,有些父母甚至接受不了婚前性行為,談話的時候都要小心,以免中華文化父母爆氣。
比如說,做愛時需要使用潤滑液減少女性身體的疼痛,且增加情趣這件事,就可以用「愛」出發。我很愛我的伴侶,我希望進行時,可以減少陰道的疼痛,以及避免陰部擦傷,可以藉此徵詢母親的認同,畢竟在做愛過程中,遭遇這樣疼痛的機率是很大的。
以及,避孕套可以避免性病傳染,也可以避免懷孕。在台灣這個低薪的社會,給使很愛彼此,在還沒有做好準備、經濟狀況也不允許之下,戴套是對男女雙方的保護,也是對關係的保護。這點中華文化父母很難不認同吧?
 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..可以像這樣從簡單的話題開始,若有需要,再慢慢的深入。
我個人對於「性」和身體情慾是很開放的,但我父母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。我接受他們的古板,也尊重他們的生長歷程跟背景。他們甚至需要時間,才能夠接受我不願意成為他們希望的樣子這件事,我因此吃了很多苦頭,但也因此,我更知道要怎麼跟中華文化父母談論「性」的話題。不是不能談,而是要有技巧。
 

2.父母對孩子:

如果是對我的孩子,我會用我自身的經驗出發,我會告訴她/他,我之前因為性教育不足,而吃了什麼虧,並且告訴她/他,什麼時候遇到什麼狀況都會有方法可以解決,不用討厭自己的身體、懷疑自己不正常。最重要最重要的是,我會傾聽她/他,給他足夠的空間表達自己的意見和想法,問出自己所有的疑問。

性知識該在什麼樣的歲數「灌輸」?以學齡前到大學五個階段討論:

我認為在孩子出生後,談論「性」就是一個整個成長階段都應該進行的課題。 應該以不同的「性」知識去做區分。

 

1.學齡前(國小之前):

應該教孩子身體的界線,例如即使是熟人、學校老師、補習班老師、學校同學、朋友、父母的朋友,只要是其他人,都不能隨意碰觸自己的身體。大部分的性侵、性暴力都是發生在「熟人」之間,在這個還不了解自己身體、慾望、以及自己是誰的階段,「保護自己」是很重要的課題。
 

2.小學階段:

應該引導孩子認識自己的身體,比如說小五小六之前,就應該告訴孩子「月經」和「晨勃」等知識,也可以漸漸去詢問孩子對於「性」和「愛」的好奇,他們一定也是開放且好奇的,雖然這個階段會覺得「色色的東西」很好笑,但是如果好好去討論,也會有不錯的收穫。
 

3.國中階段:

這個階段身體還在成熟當中,對性會更加更加好奇,應該去談論「身體慾望」和「避孕」。這個階段到高中是一個很重要的時機,但學校一定會以考試和升學為重點,父母的引導是很重要的。有很多未成年懷孕都是發生在國中時期,並不是說這一定是壞事,但是大部分的小媽媽都沒有預期到這個意外,能夠教導避孕,就可以幫助孩子避免突如其來的意外。
 

4.高中時期:

這個時期課業壓力是最大的,大家都怕自己考到不好的大學,但都不太知道自己是誰、喜歡什麼,想成為什麼樣的自己。「性傾向」和「愛傾向」可以讓孩子慢慢去探索,可以詢問他們對於自己逐漸變化、成熟的身體有什麼感覺,即使他們可能會說,我討厭這樣子的自己,也要好好傾聽他們的想法,這個時候是一個探索「愛」與「性向」的階段,她/他可能很難去跟我們開口,我們能做的也是給予一個足夠的空間,讓她/他可以在準備好的那天,向我們坦承自己的狀態。
 

5.大學階段:

這個時期大家時間都多了,可以去做以前中學時無法做的事情了。我們可以試著和孩子去談身體歡愉的課題,並且幫助他們享受性愛。如果是我,我會告訴她/他,每個階段我都會探索自己的身體,喜歡什麼樣的模式和什麼樣的方法。我認為談話的氣氛可以很歡樂,那便是我所追求的,對我來說,讓孩子做自己是非常重要的。
 
孩子做自己、不以自己的身體慾望為羞恥,是談性說愛的終極目標。認識自己、愛自己的重要性絕對大過於學校成績,成績是一時的,如果大學考不好還可以重考,但是不愛自己、懷疑自己的身體,會讓後許好幾十年的人生都很痛苦。

我認為最重要的事情是,孩子應該做自己、愛自己。

不論是在威權中華文化家庭,或者是開放的家庭長大的孩子,都應該找到自己的路,愛自己且做自己。即使有些孩子不是這麼幸運,父母打死不願意談性說愛,必須自己去探索身體慾望和性、愛,這些孩子也絕對有權利做自己和愛自己,比如說我,也是在這個威權下長大的,但我接納了自己身體的慾望,也享受性和愛。
不要去恨自己的父母或自己的孩子,因為每個人生下來,生命經驗都是不同的,好好去做自己就可以了,世代碰撞會造成生命的傷,我懂我也經歷過,但是每一個孩子最終都要回歸到自己身上。
不論環境是好是壞,你/妳都要成為你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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